專欄節選：中國股市恐成全球破口--今周刊「老謝開講」
就像犀牛撞進瓷器店，長鑫存儲總裁曹堪宇十月上旬在上海的一場產業論壇表示，計畫在年底前推出根據4F²設計的新款伺服器記憶體。「F」代表半導體最小的線寬，4F²設計內，每個記憶體單元占據面積為4F平方，能在單一晶片內放入更多單元，提高儲存的密度，比目前主流的商用DRAM採取6F²平台更具效率，長鑫存儲將用這個新技術加速DDR5的生產進度。
中國一向不是半導體技術的領先者，這次長鑫存儲的這項宣示震驚了全球記憶體產業。受到這個驚嚇的衝擊，韓國的海力士與三星才剛剛從兩倍槓桿ETF的噩夢中逐漸甦醒，這回又挨了一刀。十月十三日SK海力士股價重挫三・一九％，單日大跌十六・二萬韓元，這次SK海力士股價最低跌到一一八・三萬韓元，又破了兩倍槓桿以來新低。三星最低跌到二一・一五萬韓元，沒有跌破先前兩倍槓桿的最低點，但是已經接近新低了。
原先的槓桿ETF代表、三倍作多半導體SOXL，從三○二美元跌到八四・二二美元。以三星、海力士為主體的三倍韓國半導體的KORU從一二七九・七五美元，經歷一拆二十後，價格最後剩下十美元。
這些年因為高頻寬記憶體（HBM）、固態硬碟（SSD）暴紅的美光也面臨再次修正壓力。在HBM產業還沒有得到進階的長鑫存儲，單是一個4F²的技術，居然把全世界大咖的記憶體廠嚇到腿軟，市場擔心的是長鑫存儲4F²設計量產成功，其DRAM技術可能逼近或超越SK海力士、三星，加速侵蝕整個產業毛利率，SK海力士的九一％、美光的八六・七％即將不保。
目前全球記憶體市占，三星占三八％、海力士二五％、美光二四％、長鑫十％，儘管美光技術長出來澄清4F²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但市場疑慮仍然未解，大家更害怕的是中國一直以來由內卷到外卷的壓力。從過去的太陽能電池模組、大尺寸面板，到這些年的電動車，中國以舉國之力補貼的產業，都把整個產業毛利率搾光，最後大家都無利可圖；如果記憶體走到這一步，那是產業的挽歌，股價先快速反映。
照理說長鑫出招，別人倒下，長鑫股價理當大漲才對，但長鑫發表4F²之後，股價不漲反跌，從最高的六一・八○人民幣跌到三八・七五人民幣。而且長鑫也帶動其他半導體股的重挫，中芯的H股從九三・○跌到四四・一港幣，已是腰斬等級，A股從一七六・三四跌到九四・八人民幣；華宏從二一九・六人民幣，跌到六二・九人民幣，股價也掉了七成；兆易創新從一二四八港幣跌到三○九・六港幣。
中國的記憶體全面仆倒，進一步波及中國自研的AI晶片企業。寒武紀從一一九九跌到八三七・九三人民幣，股價掉了逾三成；摩爾線程從七六九・五跌到三一五人民幣；沐曦從一○三三跌到三九二・二人民幣，在香港上市的壁仞從七○・九五跌到二一・七港幣，這是中國國家政策最支持的核心部隊，但股價同樣出現腰斬等級的下跌。最慘烈的是被中國當成樣板企業的AI代理人（AI Agent）企業，智譜一上市就大漲到二九八○港幣，最近悄悄跌到四四四・六港幣；稀宇科技從一三二○港幣，最慘跌到一五五・二港幣；中國政策最支持的人形機器人產業宇樹科技，今年風光上市，一掛牌股價一一○○人民幣，沒想到上市一個多月股價最低跌到四○四・○三人民幣。AI是國策最核心的產業，卻成了散戶被割韭菜最慘烈的產業，國企的資金從高檔賣出，散戶高價追進，全部都套牢。
當國家資本往AI集中，今年最值得觀察的產業是新能源車，而今國家補貼從電動車挪移到AI，整個新能源車產業逐漸呈現疲態，比亞迪的車仍持續銷往世界各地，但整個汽車產業發生重大虧損及裁員的慘劇。德國最驕傲的福斯汽車已經連續裁員，預計到二○三○年底裁減十萬名員工；被吉利併購的富豪汽車（Volvo），因為中國市場衰退，今年第三季營業虧損五十六億瑞典克朗。最近歐盟為了中國汽車進口配額及關稅爭執不休，雙方互不讓步。
中國用舉國之力把汽車產業扶持壯大，如今中國巨獸席卷全世界，中國從內卷到外卷，全世界汽車產業都在哀鳴。也是汽車大國的日本，如今僅剩豐田（Toyota）獨撐，日產、本田都很慘烈，歐洲的車廠也面臨空前壓力。
而中國車廠卷別人，自家內卷更嚴重。去年國家補貼電動車產業，根據業內人士透露，最後產業能存活的不會超過七家。從股價來看，每一家都是且戰且走，比亞迪港股在一拆三調整後，股價由換算後高點約一五九港幣跌至六七．一港幣，跌幅接近六成。蔚來汽車更從一九九・二跌到二十五港幣；小鵬從一一○跌到三五・一二港幣；理想從一八五・五跌到四一・七港幣；零跑汽車從五九・九五跌到三二・三二港幣；吉利從二五・六跌到十三・八九港幣。從股價來看，電動車產業且戰且走，未來走向外卷，全世界汽車產業都陷在中國內卷壓力中。
這些年中國房地產全面泡沫化，恆大、碧桂園、世茂等龐大債務迄今未清算，房地產股票有的下市，有的剩下殘值，還拖累金融業。中國的四十二家銀行，最高的股價淨值比是寧波銀行的○・八倍，最低的民生銀行只有○・二倍，這是人民對銀行資產品質的不信任，和台灣銀行業目前處在兵馬壯盛的姿態呈現強烈對比。
而且，不動產泡沫侵蝕內需，中國內需式微，和消費有關的公司股價頻頻探底，台灣的康師傅、統一中國、旺旺股價都走低，這幾年旺旺從五・二三跌到二・六七五港幣，令人印象深刻；大家熟悉的海底撈從一七・八六跌到八・九港幣；高鑫零售從一・九四跌到○・八九港幣。整個內需乏力，繼續往下就是走向通縮之勢，房市、股市都下跌，增添了中國經濟的困難。（完）
註: 1.專欄作者老謝--謝金河，為《今周刊》發行人兼財訊文化事業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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