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稿-分析-全球市場本就岌岌可危。對人工智能的大規模押注可能會導致市場崩盤
Dhara Ranasinghe/Amanda Cooper
路透社倫敦11月3日 - 在戰爭、主權債務飆升和貿易緊張局勢的重壓下，金融市場正舉步維艱，全球各地均顯現出危機跡象——從日本和法國債券的拋售潮，到新興市場貨幣的暴跌。如今，曾幫助投資者保持樂觀的AI交易也開始出現裂痕。
迄今為止，在華盛頓對企業採取寬鬆監管政策的支持下，對人工智能數萬億美元的巨額投入推動股市創下歷史新高，並提振了市場對今年全球經濟將實現3%健康增長的預期。
但投資者對市場的韌性越來越感到不安。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反復無常的貿易政策以及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已使全球通脹捲土重來，迫使各國央行面臨加息壓力。再加上人工智能領域的資本投資激增以及政府債務高企，正將借貸成本推升至數十年來的高位。
鑒於美國中期選舉、動盪的地緣政治局勢以及央行政策將給今年最後階段帶來更多不確定性，一些投資者和經濟學家表示，全球經濟面臨的風險正在加劇。
“利率上升似乎總能一再嗅出並暴露最脆弱的環節，”高盛前首席經濟學家、英國前財政部大臣吉姆·奧尼爾表示，“暴露過度、風險過高的國家和企業將遭受最嚴重的打擊。”
他表示，如果通脹未能緩解，大量依靠債務融資流入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所帶來的風險將進一步加劇。美國央行已連續五年多未能達到其通脹目標；歐元區3.8%的通脹率也高於其2%的目標。
“從某種程度上說，AI交易至今尚未出現更多波動，這讓我感到驚訝，”奧尼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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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盤的征兆”
10月，市場恐慌情緒驟然顯現，投資者紛紛拋售人工智能股票，轉而湧向避險債券。
上個月，科技股占比較高的納斯達克100指數 (link) 市值蒸發了超過2萬億美元，因為科技巨頭的財報加劇了投資者對“投入的資金能否足夠快地產生回報”的審視。部分科技公司債券的信用違約互換（CDS）成本飆升，一些擬建的數據中心項目難以籌集資金，從韓國、中國到美國的科技股紛紛暴跌。
投資者紛紛湧向債券市場。收益率與價格呈反向變動，已從數十年來的高位回落。作為全球借貸成本風向標的基準10年期國債 ，其收益率在10月22日下跌近20個基點，創下自2023年初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
10年期國債收益率仍徘徊在5%左右，一些投資者認為這一閾值可能對更廣泛的金融穩定構成風險。
在人工智能建設尚未成為主要驅動力的一些地區，壓力已經顯現。
在法國，債券收益率飆升至2012年歐元區債務危機以來的最高水平，這使得政府幾乎沒有餘地來應對抗議者的要求 (link) ——這些抗議者走上街頭，引發了近年來最嚴重的社會動盪。
在日本，其經濟依賴能源進口，債券收益率近期觸及30年來的峰值。當局面臨加快加息的壓力，這不僅削弱了東京政府呼籲增加支出的政策目標，還可能顛覆全球資本流動 (link)。
“有些跡象表明局勢正在失控，”富達國際（Fidelity International）首席投資組合經理邁克·里德爾（Mike Riddell）表示。該公司管理著超過1萬億美元的資產。他指出了法國和澳大利亞面臨的困境，其中澳大利亞的房地產市場正經歷數十年來的最嚴重低迷 (link)。
里德爾補充道，同樣被視為避風港的德國國債 也變得更具吸引力。
美國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表示，持續高企的通脹導致利率大幅上調、政府債券收益率攀升以及人工智能熱潮出現裂痕，這些都是美國經濟面臨的主要擔憂。
克魯格曼在10月25日發表于在線通訊平台Substack的一篇專欄文章中寫道：“當前經濟中存在一些令人擔憂的跡象，這些跡象可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危機。”
白宮發言人馬修·米德爾頓表示，特朗普政府致力於保持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領導地位，推動收入增長，並提升整個經濟體的生產力。
誠然，投資者仍有諸多理由保持樂觀。過去兩年間，關於經濟衰退的預警均被證明是錯誤的。歐洲的經濟數據表現比預期更為強勁，勞動力市場也保持穩定。
企業盈利表現同樣強勁。據倫敦證券交易所集團（LSEG）數據顯示，在美國，截至目前已公布第三季度業績的標普500指數成分股公司中，84%的業績超出了市場共識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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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支出曾為市場提供保護——直到現在
然而，這種韌性很大程度上歸功于人工智能領域的支出。丹斯克銀行估計，所謂的“超大規模科技公司”——即六家美國科技企業——明年將在該領域投入1.2萬億美元，這一數額甚至相當於整個歐洲企業總投資額的總和。這還不包括預計這些科技公司今年將投入的9000億美元。
科技和人工智能類股票占標普500指數（.SPX）的40%以上，也是該指數過去五年上漲70%的主要推動力。儘管隨著投資者從人工智能板塊撤出，以大盤股為主的標普500指數較10月初的高點已下跌3%，但羅素2000小盤股指數（.RUT）——其成分股對利率更為敏感——較8月高點已下跌近8%。
“我特別注意到領漲板塊的範圍非常狹窄，”法國興業銀行全球策略師阿爾伯特·愛德華茲表示，他因準確預測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而聞名。
“我喜歡對溫斯頓·丘吉爾名言的改寫：‘股市從未如此依賴于如此少數的人，’”這位自稱“超級熊派”的愛德華茲說道。
一些分析師指出，若非人工智能領域的支出，鑒於伊朗戰爭導致的能源價格飆升，美國經濟可能早已陷入衰退，並拖累其他經濟體一同下滑。
對於曾在2008年危機期間擔任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主席的希拉·貝爾而言，當前存在與那次崩盤前夕類似的預警信號，包括金融業部分領域貸款的爆炸式增長——而隨著利率上升，這些領域的商業模式如今正面臨威脅。
“槓桿率不斷累積，人工智能公司如今越來越依賴債務來為其雄心壯志提供資金，”貝爾表示，並補充說她看到了顯著的脆弱性。
“我還擔心，如果再次發生危機，由於財政狀況極為緊張，我們將缺乏應對的財政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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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性衝擊風險加劇
持續數月的伊朗戰爭擾亂了石油供應，導致油價飆升，加劇了當前經濟的脆弱性。油價目前為每桶105美元，今年以來已上漲近75%。特朗普已暗示，美國和以色列可能在中期選舉後重啟對伊朗的襲擊 (link)。
從印度尼西亞到菲律賓，隨著原油價格飆升，部分新興市場貨幣已跌至歷史低點，迫使這些國家的央行加息。
英國央行在7月的《金融穩定報告》中警告稱，不可預測的全球環境增加了發生更多重大全球性衝擊的可能性，這些衝擊“可能會相互作用，從而加劇其綜合影響”。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負債累累的各國政府將幾乎無力應對任何重大經濟衰退帶來的經濟和社會後果。據國際金融協會統計，全球債務總額已超過350萬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這一數字幾乎是全球經濟總量的三倍。
福特漢姆全球前瞻（Fordham Global Foresight）創始人兼地緣政治策略師蒂娜·福特漢姆（Tina Fordham）表示，傳統聯盟之間當前存在的裂痕，可能使主要經濟體難以像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那樣，就救助方案和貨幣刺激措施達成共識。她指出，如果協調不力，如今發生一場與2008年同等規模的事件，可能會引發全球性經濟蕭條。
如果人工智能領域的支出出現停滯，其衝擊波可能會波及全球。外國投資者在美股市場的敞口巨大；美國財政部國際資本市場的最新數據顯示，8月份他們對美國證券的凈買入額躍升至近2800億美元，創下單月新高。
福特漢姆援引了億萬富翁投資者沃倫·巴菲特關於市場風險的名言：只有當潮水退去時，人們才會發現誰一直在裸泳。
“這股浪潮就是人工智能，”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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