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特朗普的柴油出口困境：政治上或討喜，經濟效益不佳

路透倫敦9月23日 - 燃油成本飆升給美國總統特朗普帶來越來越大的壓力，要求他在11月中期選舉前限制柴油出口。但看似簡單的解決辦法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最終使美國消費者和全球經濟遭受更大的損失。

自2月底伊朗戰爭爆發以來，能源價格飆升，已引起白宮的警覺。儘管備受政界關注的汽油價格仍維持在每加侖近4.50美元的高位，但近幾​​周來，人們的注意力已轉向柴油，柴油價格已攀升至每加侖6.50美元的歷史新高，這給依賴柴油的卡車運輸、 農業、製造業和其他行業帶來巨大壓力。

特朗普周二表示，他支持禁止柴油出口的想法，一些共和黨議員，特別是那些代表農業州的議員，一直呼籲這樣做。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表示，政府正在研究全面禁止或部分禁止柴油出口是否可行。

包括能源部長賴特(Chris Wright)和內政部長柏根(Doug Burgum)在內的一些高階政府官員，最近幾周對這種做法是否有效表示懷疑。

然而，隨著燃料成本日益成為政治包袱，中期選舉也即將到來，人們很難抵擋住尋求政治上受歡迎的“快速解決方案”的誘惑——尤其是在總統民調支持率跌至新低的情況下。

特朗普可以動用緊急權力暫時限制出口。他當然不會是第一個干預、或考慮干預能源市場的總統。1973年石油危機後，美國曾禁止原油出口長達四十年；而前總統拜登政府在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導致燃油市場動盪後，也曾考慮限制柴油出口。

問題在於，柴油出口禁令很可能會加劇它所要解決的問題。

圖：美國近幾年柴油庫存變動，並與五年及10年均值對照

**瓊斯法案**

目前的燃料短缺幾乎完全是由戰爭造成的。中東和俄羅斯過去合計約占全球海運柴油出口的五分之一。但伊朗戰爭以及由此導致的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中斷，已經減少全球煉油產能和柴油供應的很大一部分。

俄羅斯原本是全球最大柴油出口國之一，但在經歷烏克蘭數月無人機襲擊後，其煉油業的大部分癱瘓，導致俄羅斯停止柴油出口，從而加劇柴油供應短缺。

根據路透報導，由於無人機襲擊造成的損失，俄羅斯六大柴油生產煉油廠中有一半在9月大幅減產或完全停產。

特朗普政府已經嘗試了多種措施來緩解國內物價上漲，但收效甚微。

今年3月，華盛頓方面對已有百年歷史的《瓊斯法案》發布豁免。該法案規定，在美國港口之間運輸的貨物必須由美國建造、美國擁有、美國懸掛國旗且主要由美國船員駕駛的船舶運輸。

這項將於11月15日到期的豁免，旨在方便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向東西海岸的消費地區供應柴油。但此舉收效甚微。

特朗普也試圖透過敦促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停止對俄羅斯能源基礎設施的襲擊來尋求海外援助。但這些努力沒什麼作用，近日仍在持續攻擊。

圖：美國墨西哥灣柴油銷往各地的數量，其中銷往美國東岸的數量在瓊斯法案豁免之後略為增加

**禁令恐適得其反**

美國已成為少數幾個能夠填補中東和俄羅斯燃料供應缺口的國家之一，並從中獲取巨額利潤。根據Kpler的數據顯示，自3月以來，美國石油出口總量較2025年平均成長超過20%，達到每日900萬桶。

然而，這種做法也帶來了代價。巨額出口限制國內產品的供應量。

美國柴油庫存已降至四十多年來同期最低水平，比去年同期下降約13%。這一降幅尤其令人擔憂，因為通常情況下，在秋季煉油廠檢修和冬季供暖季到來之前，庫存都會增加。

冬季來臨之際庫存異常緊張的前景，更強化要求禁止出口的呼聲。

乍一看，這個想法似乎很有吸引力。去年，美國煉油廠生產近500萬桶/日的柴油，而國內消費量為390萬桶/日。但正是這種明顯的超額生產，會使禁令適得其反。

現代煉油系統旨在同時服務國內和國際市場。墨西哥灣沿岸的煉油廠將根據全球價格訊號優化運營，將柴油、汽油和航空煤油輸送到需求最高的市場。

最初，出口禁令會將更多燃料輸送到國內市場和儲油罐，暫時壓低價格。然而，一旦這些庫存填滿，煉油商將別無選擇，只能降低加工率，因為他們將無法再向國外出售多出來柴油。

其後果不僅是柴油產量會下降，汽油、航煤和其他產品的產量也會下降。換句話說，禁止柴油出口不僅不會增加燃料產量，最終還可能抑制柴油生產。這個現實有助於解釋為什麼拜登政府和特朗普政府都對這個想法持謹慎態度。

政治風險遠不止于加油站本身。限制出口可能會損害美國作為可靠能源供應國的聲譽，而華盛頓正試圖推動其能源主導地位的策略。此外，此舉還會加劇與盟友和客戶（尤其是歐洲和亞洲的客戶）的關係緊張，因為這些國家越來越依賴美國的能源。

因此，反對柴油出口禁令的理由似乎相當明確，但政府能否抵擋住實施禁令的政治壓力仍不甚明朗。(完)